有借有还,诚信方能致远



华侨下南洋谋生,大多都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,为寻求突破才不得不远走他乡。为了凑足下南洋的路费,他们有的需要卖田卖屋,或是向亲友筹借。但华侨出国之后,不管境况多艰难,也会把欠钱的事谨记于心,在海外辛苦积下的血汗钱,第一时间就会按约定赎回田屋,还清借款。有的华侨因为没有办法及时还清借款,会在侨批中一再声明让对方放心,还款时还会主动贴上利息;因民国时期货币不稳定,有时出现归还借款时货币已作废的情况,华侨也会按筹借时的币值折算归还,毫不含糊。侨批中一个个诚信守约的故事,正是潮人好家风的真实见证。
为出国典田借钱,今赎田园又还款
一封1940年华侨锐潮寄给家乡妻子吴氏的侨批,就反映了过番人因为没有盘缠,只能将家中仅有的薄田典当,再向亲友借钱的情况。
“前去年赎回之园,谅亦自己耕作,或者与他人耕作?前借乡人之项,大约若干?望祈掷函来知。”这封侨批中反映了两个情况。
第一个情况是锐潮出国前曾经典当了家乡的田园,田园在去年已经赎回。华侨到达南洋之后,积累了一点钱财,首先是赎回典当出去的田园,让家人拥有一定的自给能力。信中就询问了赎回的田园是自己耕作还是转租给其他人耕作。
第二个情况是出国前典当田园的钱不够路费,所以还向亲友借了一些钱,这次写侨批就是准备要还钱了,先询问妻子一共欠了多少,写信告诉他。
锐潮写批询问妻子吴氏还欠亲友多少钱。
侨批研究学者辛镛告诉记者,早先选择到南洋谋生的潮汕人,本来家庭经济就差,而过番的盘缠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很多人都需要卖田卖屋,向亲友借钱,才能凑足船票等费用。但潮汕侨胞都十分讲诚信,到了南洋之后,生活再艰难,也会节衣缩食,尽快存钱赎回田屋,归还借款,让家乡的亲人过上安心日子。
惟良让家人按两种货币的数目还款。
省币已“作古”,按币值折算归还
泰国华侨惟良于1937年给家里寄来的侨批写道:“承船往汕,寄去中央币廿五元,内取中央银十五元、广东银五元共廿元送还亲家可耳,以中央、广东二样,需欲分明。”这封侨批的背面还再次附言:“注意,前借亲家的银中央十五元、广东五元,将此送还。”反复强调了归还两种货币的数目。
惟良在侨批的背面附言反复强调两种货币数目。
研批研究学者沈建华介绍说,侨批中提到的“省币”,是陈济棠企图独占广东、称霸西南时发行的钞票,在民国廿五年(即1936年)发行一年多便宣布停止流通。这封批信寄出时,“省币”已“作古”,这位华侨却仍叮嘱家人要分清两种货币还钱,是因为当年他出国时,向亲家借了两种不同的货币共廿元,其中省币的币值要比国币高一些。
而在这封批信中可以看出,惟良到泰国之后处境并不太好,先是“学有了缝衣服的手工”,但“今行情苦”,“儿今初入商场,工资还无厚利”。但他遵从父母的教诲,勤俭节约,积攒了一点钱,马上就寄回家还债,还一再强调要分清两种货币,足见他还钱的时候,泾渭分明,即使省币不流通了,数目也不能含糊,要家人按当时的币值算还。
无法按时还钱,主动贴上利息
都说借钱容易还钱难,但在诚信为本的家风影响下,华侨对欠下的债务都十分重视,即使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按时归还,也会在侨批中一再声明原因,让借钱给他们的亲人放心。此外,他们还会在还钱时主动贴上利息,以表诚意。
新加坡华侨林展开写给祖父的侨批上说:“孙前年来叻之时,多蒙大人赐借国币壹佰元,但迄今尚无能力可还多少,皆因一为家情所累,一为环境所迫,为孙抱歉得甚,望大人宽谅为荷。候孙一日稍有厚利可得,多少自当寄还,望勿挂焉”。
这封侨批可看出,林展开在前年出国前向祖父借了一百元国币,但因种种原因一直没办法归还,他在信中承诺只要有更多收入,就会寄还,让祖父不用挂心。而在批信末尾,林展开还给祖父寄上了国币四元,并说明是给祖父买“茶果之需”。
林展开给祖父写批说明未能还钱原因并寄上茶果费。
沈建华告诉记者,从她所收集到的林展开写给祖父的几百封侨批中可以看出,林展开每月都按时寄出侨批,都会附上供养祖父的钱;虽然向祖父借路费的钱暂时还不了,但孝敬祖父的钱是另一回事,仍会定时寄出。
另外,也有一些侨批反映了华侨在归还亲友借款时主动加上了利息。华侨惟精在1938年写给妻子妙椒的批信中就写到:“缘我南来时川资不足,借到东凤母龙(银)十元,今特寄去国币十元,以偿此额,到时持往东凤交还,银水照市贴。”惟精出国时向“东凤母”借了十元龙银做盘缠,如今寄钱回来还清借款,但此时的钱币已变成国币,他特意吩咐妻子要按照市值贴还差额和利息。
惟精吩咐妻子妙椒还钱时要按照市值贴还差额和利息。
一封李大孙寄给陈妙椒的侨批中也反映了借钱主动“贴息”的情况。“……前承惠顾所借之款迄今许久故未理还,甚以为念……今承邮局之便寄上香港币七十五元祈查收,之内抹出五元以为茶品之用也,余存之七十元以应还所欠之款也……”李大孙借了七十元港币许久未还,心里很是过意不去,在还款时特意寄上七十五元,说明其中五元是买茶品用的,其实就是主动贴上了五元利息。
李大孙借钱许久未还,心里过意不去,主动贴上五元利息。
【专家点评】
辛镛:
诚信是潮汕的文化因子之一,也是潮人世代传承的好风气。
潮汕文化根源于中原儒家文化,儒家思想强调诚信,“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”,将其作为衡量一个人的重要标准。因此潮汕家风家训十分注重诚信,如揭西钱坑林氏家训就强调,“人之所以立身者,信义而已,故曰无信不立,无义则乱……信义既敦,自是光明正大之人。”
潮汕民间有很多俗语,如“老实终久在,积恶无久耐”、“九本一利,官正生理”等,长期在老百姓中流传,这些俗语简单易懂,富有生活哲理,世代相传,潜移默化地教导着一代代潮汕人要忠信厚道,形成良好的社会风气。这些俗语也随着下南洋的先人传播于海外,成为海外潮人家风家训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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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/汕头日报
文图/许玉璇
编辑/张苹 林郁
编发审核/汕头融媒集团移动媒体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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